“ 竹(竹溪、竹山)房(房縣)連三縣 ,鹽挑汜水關(竹溪縣豐溪鎮 ),回望雞心嶺,才過小埡關(陜西、湖北界)。”秦巴古鹽道上的民謠數不勝數,艱難險阻可見一斑。
● 明安生 霍中南
鹽道上留存的不僅有運鹽人的汗水,騾馬的氣息,還有許多難以磨滅的歷史印跡。房縣古鹽道的橋上、九道梁、門古寺等地,因為特殊的地理環境和悠久的歷史,造就了這里深厚、獨特的古老民間文化。
鹽道崎嶇路漫漫
大寧廠東至房縣的鹽道有五條之多。第一條鹽道從大寧鹽廠,經梯子口(巫溪縣寧廠鎮雙溪村)、茅壩、穿心店、青龍坡、洪坪(交房縣界)、卸甲坪、下店子至房縣。沿途翻越數十座大山,挑運十分艱苦。但由于此路可避鹽卡子稅,挑夫一般多走此路。第二條鹽道從大寧鹽場、竹山馬門河、下壩、門古寺、軍店,到房縣。第三條鹽道從大昌(今巫山縣大昌鎮)至房縣,從巫山大昌出發,經通城、雙陽、九湖、軍店,特別是要經陰條嶺鹽道,險道崎嶇,沿途土匪出沒。第四條鹽道是抗日戰爭時期開辟的巴柯道。巴柯道是在挑夫肩抗背馱的古鹽道基礎上興建的。抗戰時期,湖北省政府西遷恩施,為防襄沙公路為日軍截斷,修筑了從巴東到均縣柯家營的巴柯道,接老白公路,全長322公里,動用萬名民工,修涵洞28道。第五條鹽道則是從大寧鹽廠經神農架到房縣。大寧鹽廠、大九湖、放馬場、紅花塘、三道溝、九里十三灣、軍店,到房縣。
鹽來不易鬧鹽荒
房縣人歷史上從沒吃過海鹽,而是靠從四川巫山大寧鹽廠背巖鹽,俗稱“柴鹽”,一砣百十斤。房縣的“鹽背子”身背竹簍,手扶木杵,長年累月地在崎嶇的鹽道上背鹽。對鹽背子,有支歌謠描繪得很形象:“四腳爬坡百步梯,丁杵磨爛篾背簍,兒背鹽砣爹背兒,空肚背回空背簍。爹把兒子背成人,兒子把爹背進土。”就這樣安安全全地把鹽背回來算是幸事,一路上土匪橫行,有時鹽背不回來事小,還丟了性命。鹽商士紳經常克扣腳力錢,鹽背子的境況悲慘。鹽來得不容易,市面上就顯得很金貴。
到了臨近解放的幾年,國民黨的鈔票貶值,許多鋪面商號都明白昭示:“拒收法幣。”錢不收了收什么呢?收鹽。房縣就出現了所謂“以鹽為定”的時代,鹽竟作為貨幣在市面上流通。商號的柜臺上都像藥店一樣放個戥子。據資料載:一錢鹽就可換三尺棉布。十幾斤黑木耳才能換一斤鹽。窮人常年不沾鹽味兒。湖北省國民政府1941年派團考察房縣后撰文:“食鹽為窮人之大葷,即使城區人食鹽亦不多,山中有終年沒有鹽食者。”逢年過節時,用絲線拴緊銅錢大的鹽粒,在湯鍋里走一趟,算是用了鹽。鹽店關門打烊前,外邊圍著一大群拿著掃帚刷子的人,蜂擁而上,搶著打掃店堂的地面,就連上門板的道槽也細細地摳上一遍。人們把這些地灰用水一浸,然后控出水來炒菜,好沾點鹽味兒。大姑娘出嫁、生小孩,娘家人送禮的喜擔子里,總有一小包用紅紙包住的鹽。有了這一小包鹽,就算是重禮。富紳們斗富,不斗家有良田萬畝,不斗日進斗金,先比家有幾斗鹽。
長年累月無鹽吃,人就渾身無力,面無血色,而且極容易患病,身體缺乏抵抗力。俗話說:“能說會道離不開錢,酸甜苦辣離不開鹽。”再好的菜沒有鹽就沒有味道。鹽是百味之首。這就逼著人用百年的老墻土來熬硝鹽。一口大鐵鍋,裝滿老墻土,架起大火來煮幾天,澇起石子后再煮,最后熬得一砣黑糊糊東西。說它是鹽,澀的人張不開嘴;說它不是鹽,隱隱約約有那么一點點咸味兒。后來通了汽車,海鹽進了房縣,一公斤食鹽只花三角錢,人們還是十分愛惜鹽,做出的菜都不咸。山里人進城啥也不買都行,都得扛一袋鹽回去。
血汗鋪就鹽大道
古鹽道巴柯道上光憑地名就可領略險峻。如“閻王鼻子”“鬼門關”“腳痛埡”……有的路段僅僅只有一腳的寬窄,稍不留意,就會被摔下山崖。
鹽金貴有兩大原因:一是路不好走,二是土匪劫。一背簍鹽就是一個不小的家當,誰不眼熱?鹽背子許多是幫會中人。幫會無疑是社會的消極因素,但在一個特定的條件下起到了保護土特產進入貿易流通領域的作用。尤其在清末民初,時局動蕩,工商業受到極大地扼制,幫會的作用就更加明顯。鹽背子拿著青紅幫龍頭大爺的帖子,就可以減少土匪的滋擾。
清同治五年編撰的《房縣志》載:房縣與“巴蜀秦隴毗連。千山萬水,林深菁密。舟車不通,商賈罕至,民只力田自給。耕者得食物,不耕者則不得食。”清道光30年(1850年),眾挑夫捐資修路筑鹽道,也為自己找條活路。光緒年間,數百人拿著鑿子、錘子、鉆子在懸崖上鑿一條通四川的路。汗水把山崖都浸濕了,鮮血也把歲月都寫滿了,小伙子都鑿成了老人,一條三里長的石階才鑿出來。人們紛紛涌上山口,迎接那些開路的壯士。從此這里成為“三里匾”,也算給壯士們送了一匾。
一年又一年,無數條挑夫的性命在古鹽道上丟了,山前山后的墳堆一個接著一個。鹽背子實際上是拿命換鹽,古鹽道是人的白骨和英靈鋪就。











